安秘书看着后视镜里安安静静看着窗外的小落墨，回想起刚刚出门前少年在封无渊面前的表现, 心里到底是有些感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她也想象不出小落墨会是这样的性格。

    明明在封无渊面前随时都可以掉眼泪撒娇，脆弱得好像瓷娃娃, 仿佛没了封无渊的庇护就活不下去的样子，却在面对外人的时候，无论是神态还是待人接物的方式都娇矜得恰到好处, 独立又懂事，不过分娇纵, 也不怯弱自卑, 让人感觉他不再是一个喜欢哭的孩子，而是一个教养良好的小公子。

    说实话这两种表现是非常矛盾的, 但是小落墨转换得没有一点勉强, 仿佛生来就该如此。

    连黄杰那样挑剔的人都私底下对小落墨的性格赞赏有加，可见少年有多与众不同。

    安秘书想到小落墨奇特的来历和那双被帽子遮住的粉/色/猫耳朵, 还是悄悄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黄杰正拿着表格记录他的资料, 一边做笔记一边详细询问小落墨的特长和性格爱好。

    他们一直都想做这个调查了, 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要让小落墨更红，就必须量身定做一套营销方案，深入的资料收集是必不可少的。

    少年也相当配合, 问什么答什么，声音软糯发音标准，不骄不躁。

    只是在问到爱好的时候，黄杰彻底被难住了。他难以置信地重复问道：

    “小落墨, 你说你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

    “封无渊做的菜呀，还有猫奶。”小落墨老实回答，睁大的蓝色眼睛显得异常无辜。

    猫奶？黄杰表情古怪。

    安秘书镇定地开口解释道：“黄组长，小少爷的眼睛像猫瞳，所以封总叫他猫猫，他说的猫奶其实是牛奶，你别误会。”

    “是这样啊。”黄杰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手下的主播爱好特殊又不懂遮掩，捅出去了又要给公司惹麻烦，要知道有些爱好粉丝并不能接受。

    “那很好，封总竟然亲自给你做菜，这可是个好话题，你下回直播的时候可以提一下。下一个问题，你平时喜欢参加什么样的娱乐活动？比如健身之类的？”

    “我喜欢玩乐器，”小落墨回答道，“健身太累了，我跑不动哦。不过……封无渊喜欢跑步和游泳，他会带我一起去玩。”

    “真的？”黄杰非常惊喜，“那你有你们一块玩的视频或者照片么？我想这个可以帮助你在粉丝心里树立热爱运动的健康形象。”

    任萧听到这个说辞，坐在驾驶座上鄙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黄杰，心想这黄毛明明就是想收集小猫和封无渊的照片自己舔，还说得冠冕堂皇，别以为他不知道黄杰是个腐文化爱好者。

    小落墨闻言脸微微发红，他和封无渊去玩，每回都是男人抱着他，连游泳都是，自己根本不用动的。那种照片要是贴出去，效果肯定跟黄杰说的相反。

    他只好摇头找借口拒绝，“封无渊不喜欢拍照。”

    任萧好笑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知道小落墨肯定没说真话，原因当然在封无渊身上了。

    小落墨敏/感地捕捉到任萧戏谑的眼神，当即不高兴地瞥了对方一眼，转过头装没看见。任萧今天是负责来保护他的，但是小猫可没忘记上次去游泳的时候，他摔下水被封无渊抱起来吓得哇哇大哭，结果任萧因为第一次看到封无渊好声好气地哄人，不顾场合在一旁笑得直接摔进了水里，还学着他的样子“嘤嘤嘤”哭给谭言看，真是太讨厌了。

    黄杰见小落墨拒绝就有些遗憾，却也没法追问下去。小落墨跟封无渊的关系太过奇怪，要说是恋人，少年的表现又不是那么回事，要说不是，两人相处的时候又总透露出隐隐约约的暧/昧。说句实话，哪怕是以前谭旭和封无渊婚约还没解除的时候，他都没见过封无渊对谭旭有那么体贴过。但是这个问题到底不是他一个员工应该去探究的。

    没一会儿小落墨一行人就到达了目的地——一个带着巨大湖泊的森林公园，附近还有个很出名的园艺场。

    黄杰事先已经给小落墨解读了剧本的要求，今天直播的主题是“小玫瑰”，要求他能够尽量自然地表现出“徜徉在大自然中忘乎所以”的状态，从而向大众传达一种健康/生活、亲近自然的积极生活理念。

    毕竟小落墨一开始出名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封无渊，如果一直让公众误以为他就是个抱/大腿的花瓶，那么他的知名度迟早会下降。公司打算通过一系列的直播活动帮助他塑造一个积极正面的形象。

    小落墨对黄杰说的话不置可否，只安静地点了点头，他白皙纤长的手指随意地握着一支蓝色的玫瑰，目光淡淡地望着远处的高山，随即收回视线，开始绕着湖泊慢慢地走，姿态闲适而悠然。

    他今天穿得比较简单，是封无渊喜欢的白衬衫黑西裤的造型，身形纤瘦高挑，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软帽，刘海柔软地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五官精致，漂亮的蓝眼睛清澈见底，从阳光斑驳的林中缓步走出来的时候，神态娇矜得仿佛遗落人间的小王子。

    在场的工作人员和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均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似乎怕惊扰了这样美好的一幕。

    所有人都专注地看着他姿态从容地走出森林，然后迎着朝阳眯了眯眼睛，微微叹了口气，有些心不在焉地在湖边漫步，时不时拿着玫瑰轻轻嗅一嗅，有时候又好奇地停下来看着湖中自己的倒影，动作间流露出一种纯然的天真，整个画面显得静谧而美好。

    小落墨看着跟他眼睛颜色一样的玫瑰，歪了歪头，回过头看着镜头，声音轻缓又柔软，“这支玫瑰我很喜欢哦。”

    本来按着黄杰的剧本，他只需要赞美一下那支玫瑰就算完成任务，公司宣传部怕他没有直播经验以致于太紧张说不出话，所以为了照顾他，剧本里就尽量减少了台词，但是小落墨看到这个湖泊和森林那么美丽，反倒兴起了说话的念头。

    他认真地看着镜头，在直播间的观众看来，就像他正站在自己面前专注地看着自己一样，以至于所有粉丝都在疯狂刷屏，希望他能多说点话。

    “这个地方很漂亮，你们有空可以来玩，封无渊说，现在天气很好，多出来郊游亲近大自然可以缓解压力，尤其是生活在都市的人。”

    小落墨说话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一字一句吐字清晰，语速也不快。他拿着那支玫瑰晃了晃，忽然想起半小时前见到的那个老人家，心念一转有了主意，便弯着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小小的酒窝和小虎牙看着异常招人。

    “这边有一个园艺家，他种的花可漂亮了，还会用鲜花做花饼，特别好吃。我刚刚来的时候，他送了我这支玫瑰，说跟我的眼睛很相配。”他笑容干净，眼神真诚，让人很容易就陷入他营造的美好氛围里，粉丝们也不由对这个地方产生了好奇，纷纷在弹幕上询问这里的具体地址，表示有空要来放松游玩一下。

    然而上一秒还在微笑的小落墨，下一秒便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眉眼低垂地站在那，看着有些忧郁的样子。

    “可是，最近这边据说有一个商业开发项目，那些老房子都要推掉重建，老先生的花园也要被挖掉了，虽然会给补偿，但是他种了半辈子的花就都没了。刚刚开发商打电话通知他那个消息的时候，我看见他一直坐在花丛里，动也不动，就看着花流泪。”

    小落墨慢慢说完，抿了抿红润的嘴巴，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道：“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吧，谢谢大家了哦。我们下次再见。”

    他说着就弯腰鞠了一躬，离开了镜头的范围。

    直播间观众对他的突然离开都有些错愕，然而下一秒他们也意识到了小落墨话里隐含的意思，不由都同情起那位即将失去家园和半生心血的老人，热心的网友甚至开始着手打听那个所谓的开发项目负责人到底来自哪个公司，想为那位老先生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而另一部分粉丝则因为小落墨今天展现出来的善良热心和正直的三观而激动不己，直播间里全是赞美的弹幕刷屏，同时微博网友就“环境和工业发展孰轻孰重”这个问题也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黄杰目瞪口呆地看着小落墨“即兴表演”，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次直播明显比上一次还要成功，不仅成功宣传了“小玫瑰”的主题思想，还往外延伸直接拉到了环境保护方面，可以说是相当有意义了，小落墨表现之优秀实在是出乎他意料。这下恐怕没人好意思说他是花瓶了。

    安秘书走过去递给小落墨一杯水，问道：“小少爷怎么不按剧本来呢？这边工业园的开发很多人都是不知道的，说出来也未必能为那位老先生提供帮助，如今京城附近的郊区大多已经开发成工业区，这是大势所趋，商人们为了利益并不会考虑你说的问题。”

    “不是哦。”小落墨抱着杯子摇头，“很多不公和遗憾就是因为被隐藏了起来，人们才看不到，如果大家都看见了，愿意努力的话，未尝不能做出改变。明明知道还袖手旁观，才是最可怕的哦。我知道商业开发很重要，可是为什么要用牺牲绿化作为代价呢？这片园艺场如果经营得好，未必不能给开发商人带来利益。”

    安秘书闻言便有些怔愣，片刻后才欣慰地笑起来，“小少爷说的很有道理。”

    而远在京城的封茗，在观看了小落墨的直播后，心头的火热和悸动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回想了一下小落墨刚刚说的话，心想少年肯定是非常希望那位老先生能得到帮助的，如果他能出手帮忙……小家伙没准会被他感动。

    想到这，封茗关掉直播，直接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道：“今天小落墨直播说的那个美卉园艺场，应该就是最近王家那个开发项目吧，你跟王总联系一下，就说那个项目我愿意买下来。”

    “……呃，二少，这恐怕不行。刚刚有家报社突然报导，封无渊已经以私人名义十倍价钱收购了王家那个项目，并且承诺会聘请专家协助那位老先生把园艺场经营得更好。现在媒体都断定封无渊会做这件事和小落墨今天的直播有很大关系……您恐怕是迟了一步……”

    ***

    封茗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对小落墨“献殷勤”的机会，却突然被封无渊抢了，心里极为恼怒。他直接挂了助理的电话，脸色难看地拨通了封老爷子的私人电话。

    “爸，是我。没什么，我就想问问，你确定封无渊真的答应转让封家继承权给我了？他这几天做的好事可真的一点都没有打算收手的倾向，还真的把自己当封家主人了？你让我稍安勿躁等他把交接手续办完，可是我根本没看到他的实际行动！”

    “阿茗你先冷静点。”封老爷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仔细听甚至还有些颤抖。“这件事爸爸已经发现了，我已经尽可能地在争取先跟他谈一谈，能和平解决这个问题是最好的……”

    “凭什么？”封茗一脸的难以置信，他质问道：“爸，您别忘了，他可是我的挡箭牌！我们家跟他做的是公平交易，现在交易结束了要求他归还一切有什么错吗？他有什么理由独吞封家势力？你根本没必要跟他客气，还谈什么情面？”

    “这事你根本没弄明白！现在那场交易里站在主导地位的不是我们而是封无渊！”封老爷子显然心情极为焦躁，他提高声音怒道：

    “封无渊这两年手段越来越强硬，他如今手上的势力不是封家能正面与之抗衡的，当初那个交易……真的是我和你大伯想岔了，我们以为封无渊作为封家傀儡终究翻不出什么浪来，谁想到他暗中发展的产业早就压了封家一头，不过是扮猪吃老虎罢了！果然是天意弄人。总之你最近先稳住他，别起冲突，我和你大伯已经在想对策了。”

    封茗闻言神色扭曲地捏紧了手里握着的杯子，没等封老爷子再开口就直接掐断了电话，手上一用力就把杯子砸了出去。

    他看着碎裂的玻璃，胸口剧烈起伏，只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无法抗衡？封无渊为封家卖命这么多年，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他连人都称不上……现在你告诉我我们整个封家竟然完全奈何不了他？今非昔比？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不论他内心如何不甘，他也完全没有正面对上封无渊的勇气和资本，此刻封茗无比后悔当初没有听从父亲的安排进军队历练，后面又专注拍戏完全不关心公司业务，以至于现在手头一点能用的势力都没有。

    他在娱乐圈辛辛苦苦积攒的人脉，努力拍戏取得的成就，在封无渊这个黑白两道通吃的人面前，根本没有半分威慑力，在绝对的武力震慑下，只要对方想，甚至随时可以毁了他。

    更让他无法释怀的是，不知不觉间，过去二十几年一直作为他的挡箭牌的封无渊，他以为已经完全被踩进泥里根本不可能翻身的人，已经成长为真正掌控了一切的存在。封家如今大半产业都在封无渊手里，是生是死根本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

    小落墨直播完就跟着安秘书坐在一边休息，等黄杰那边确定刚刚的直播过程没有问题就算完成任务。

    他手里拿了一支绿茶味的雪糕慢慢咬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翻微博，时不时就被冻得停下来呼气，不敢用舌头去舔却又舍不得不吃，只好咬一点停一下，半天过去雪糕还剩一大半。

    黄杰在另一边早就注意到小落墨的动作，当即就让工作人员把镜头对准他，小落墨咬雪糕的过程被完完整整记录了下来，接着那段视频就被传回了公司宣传部，由小落墨的工作室微博发了出去。

    “咦这个是……”小落墨惊讶地看着微博上刚刚刷新的热门话题 ：#爱他就为他承包园艺场？？？#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转头询问似的看向安秘书，却没有得到回应，对方只微笑着示意他自己去看，他只好又回头看微博。

    那条话题点进去后，出现的微博几乎全是讨论封无渊和他的，同时他们俩平时相处的照片也被贴了出去，最热门的一条微博讲的是封无渊为他买下了王氏开发项目，从而帮助那位不知名的老先生顺利保下了园艺场的事，而这件事也是这个话题产生的源头。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网友：“看到了没？爱他，就为他承包整个森林！区区园艺场只是小case！呵呵，这种烂大街的万恶霸道总裁偶像剧剧情！你以为我会稀罕？是的我确实很稀罕QAQ，可以换成我让我来吗QAQ……”

    某八卦新闻记者：“哗众取宠！现在的老总就这么点智商了？你以为在演言情剧？还是包/养小明星？别总恶意卖/腐炒热度行吗？同性/恋这种群体值得拿出来秀？”

    封无渊的小迷妹：“谁说霸道总裁烂俗了？人家就是感情好愿意秀，看不惯的都走开，说的好像你们有封无渊的资本一样……先照照镜子看看银/行/卡、统计一下自己手里有多少家公司再来装比好吗？”

    吸猫爱好者：“论宠猫我只服封无渊～秀恩爱有什么好激动的，秀猫才是真正的大佬！你看看，都是猫，人家的猫咋就给摸给抱给拍照？我家的一天不拍我两巴掌就不解气！求养猫秘籍！”

    一位路过的博友：“讲道理封无渊和这个小落墨并没有当众做出过什么事吧，虽然都说是秀恩爱，但是人家规规矩矩的一没开车二没晒结婚证，非常注意形象，还有同性/恋也是正常人，别总带有色眼镜看，某些人不知道在高/潮什么，看不懂微博风向……”

    ……

    小落墨认真地看了几条评论，只觉得挺有意思的，他给那条“求养猫秘籍”的评论点了个赞，便收起手机，把终于吃完的雪糕棍丢进垃圾桶，习惯性四下张望却没看到想见的人，只好收回视线。

    黄杰还在那边和安秘书讨论，小落墨捏着那支玫瑰站起来，打算在附近转转。

    这里的风景还是不错的，封无渊希望他出来散心也正常，小落墨走到湖边，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只觉得舒适，他好像很久没到过这样的地方了。